2015年4月8日 星期三

愛麗絲夢遊仙境(一) :記者還是好好寫報導吧

初見陳曉蕾,光從她那烏黑厚重的短髮背後,就能毫不費力認出這個人。
兩岸三地搞獨立媒體的,應該很少人不知道她。


1993年入行主跑政治,1999年轉戰專題報導,2009年開始獨立採訪。

「我的經驗沒辦法提供太多人借鏡」,才剛開口要約訪,就被打了回票,我心裡其實很著急,畢竟這趟旅程中的困難挫折,比預期中還要多太多。

我的時間很少,只能把握她離去前的十幾分鐘,然後我決定:現在就該是採訪的時候。
「全世界的記者都在找錢在哪裡,但其實我不擔心」,身為一個獨立工作者,能毫不猶豫說出這種話的人應該不算多,陳曉蕾是其中之一。「我的稿費高的嚇人,就算是香港本地記者,也覺得不可思議」,如果我不了解她的背景,可能就此不再跟這個自大狂妄的人說話。但正是因為知道站在眼前的這個人來頭不小,我更覺得應該好好了解這樣的自大從何而來。

第一本調查報導《剩食》,談香港的廚餘問題,在小小的香港引起廣大迴響,獲得無數大獎的肯定;最新一本《死在香港》,聊的是華人社會被視為禁忌的話題,分別從香港制度面與情感面來探討如何在香港「死的有尊嚴」。得獎對現在的她來說,應該已經不足掛齒。

陳曉蕾早已跳脫「自由寫稿賺生活費」的階段,現在的她,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「去年看到主場倒了,我心裡其實很難過」。2014年7月26日,擁有近28萬名粉絲的主場新聞,無預警宣布關閉,創辦人之一蔡東豪在網站上寫下:我恐懼、我誤判、我愧疚,之後便關閉運作近兩年的主場新聞,留下一片感嘆聲浪。「我其實很喜歡這群人,希望能幫他們做點什麼」。到底要「什麼」,陳曉蕾守口如瓶,只說如果事情成了,大家絕對不會不知道。

「現在這個時代,最不缺的就是平台了,你在Facebook上放一個屁都會有人看」。

所以那個「什麼」不是搞一個平台?

「我覺得那個方法太笨了」。在這個不缺平台管道的時代,當獨立媒體不再被金錢所困,想做一件大事,想走在議題風向的前端,還有什麼能創造不同的可能?

我想起陳曉蕾在接受別的媒體專訪時曾提到:我不是要脫離主流,做好邊緣人,我死都會抓住主流。眼前的這個人,如此自信的談著自己要做的事,好像從未被現實困擾,好像所有事都只是自己想不想做的問題而已。

「我的路是越走越寬」,身為一個獨立記者,陳曉蕾寫書的產量可說是非常驚人,一年兩本只是基本款。我曾在別人為陳曉蕾寫的序中讀到,她說:「我要做一世的記者」,在一個記者聲望日漸低落的時代,在香港當記者並沒有比較好過,想說出這種話需要的不只是勇氣,還要有貫徹到底的決心。

「不要說你沒有錢,所以寫不出好報導,不要跟我講你找不到讀者在哪裡,報導好,人家自然會來」。多年以前考研究所時,補習班老師在台上說得口沫橫飛,新聞如何同時又是資訊又是商品,但身為一個記者,迎合觀眾口味不該是新聞工作者該思考的事。

Content is KING,內容才是王道。

「不要老是談著理想,卻寫不出好東西」,如果陳曉蕾是個老師,我想她應該會是一個讓學生又愛又恨的人,一個討厭笨蛋懶惰學生的老師。

我明白我們不是同個水平上的人,陳曉蕾已經走的太久太遠,但我想以她為標竿,就算我們不是同路人,也許她走過的路,足以成為迷惘時的一盞明燈,如果追求報導的心永不變,未來的路可能真的可以越走越寬。





後記:

在北角充滿貓味的森記中,找到一本本陳曉蕾的著作,從這幾十萬字的話語中拼湊,略能窺見她的模樣。十幾分鐘的談話,不敢說自己了解這個人,關於未來我總是想的太小做的太少,想成為怎樣的人,只要回歸初心,做了就會知道。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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